中國硯臺就是其中的一個“石頭”,其經歷了從“研”到“硯”的漫長歷史變遷。硯文化肇始于中華文化的源頭,是中華文明的重要組成部分,是中華民族的一個精神象征,凝聚著中國人的集體記憶和千年文化密碼,在中華文化中具有深遠意義。

(《紙上端硯博物館》立體圖)
文房四寶(筆、墨、紙、硯)作為中國獨有的文書用具,它們以其獨特的東方神韻成為中華文明極具代表性的文化符號。它們不僅是書寫工具,更是特殊的文化載體,承載著我們引以為傲的五千年文明。在四寶之中,硯臺質地堅實,“傳萬世而不朽”“歷劫而如常”“留千古而永存”,極具價值,古人因此認為“四寶硯為首”。硯臺由石器時代的研磨器逐漸演變而來,“硯,研也,研磨使和濡也”,“硯,石滑也”,硯字之初義即指石之滑者。“使君灘頭揀石硯,白帝城邊尋野蔬。”1975年,湖北云夢睡虎地秦墓出土了一方用鵝卵石制成的戰(zhàn)國晚期石硯,硯形呈圓餅形,其上無紋飾,配有硯棒一支,這是中國迄今為止發(fā)現(xiàn)的最早的用于研墨、書寫的硯臺。

(新時期時代的研磨器)

(漢代石硯)

(漢代漆盒石板硯)
兩漢時期經濟繁榮、社會進步、文化發(fā)達,是中國發(fā)展史上的重要黃金時期。此時,硯的使用已十分普遍,“硯”字也正式出現(xiàn)。漢硯以石、陶制品為多,且大多附有硯棒、硯石(也稱為“研子”)。此外,皇室、貴族之家也有用瑪瑙等珍貴玉石作為制硯材料的。就硯面的形狀而論,漢硯可分為圓形與長方形兩大類,即《硯贊》所稱“或薄或厚,或員(圓)或方”。硯臺之上還出現(xiàn)了銘文,記錄了時間、人物等信息。漢代石硯的裝飾十分講究,一些石硯配有銅制的硯盒,硯盒形狀多樣,如有的被制成獸形,也有的鑲嵌綠松石、青金石、紅珊瑚等名貴寶石。硯盒通體流光溢彩,古色古香,展現(xiàn)了制硯工匠的高超技藝,堪稱漢代文具的精品之作。

(東漢盤龍獸足青石硯)

(東漢鎏金獸形銅盒石硯)
三國兩晉南北朝是中國歷史上政權更迭較為頻繁的大分裂、大動蕩時期。此時,石硯、陶硯仍是主流,但也出現(xiàn)了一些新硯種,如安徽馬鞍山地區(qū)出土有東吳時期貴族使用的漆砂硯,晉武帝曾鑄青鐵硯、圓銅硯。隨著青瓷的燒制以及在社會生活各個領域的廣泛應用,瓷硯發(fā)展成熟,并成為南方地區(qū)硯的主要品種。青瓷硯多為圓形,有足,中間硯堂處無釉,以利研墨。與之對應,北方地區(qū)盛行方形四足硯,即石雕硯,硯上雕刻豐富,“雕有各種圖案,極其精工”,開中國古代硯面雕刻藝術之先河。

(南朝青瓷褐釉四組硯)

(北魏石雕方硯)
隋唐時期,中國在政治、經濟、文化等多領域取得了巨大成就。文學、書法、繪畫等方面的輝煌成就促進了文房用具的發(fā)展,開啟了中國硯臺發(fā)展史上的新篇章。此時硯臺的發(fā)展主要體現(xiàn)在三方面:首先,端石、歙石等專用硯材的開采使用,結束了以前雜石制硯的歷史,制硯呈專門化趨勢,促進了硯臺的飛躍性發(fā)展。端硯、歙硯、紅絲硯、澄泥硯為唐代四大名硯,名重天下。其次,隨著制瓷業(yè)的大發(fā)展,瓷硯比重逐漸增大,已成社會生活中非常普遍的文化產品。最后,唐代硯形注重硯堂、水池的使用,在強調實用性的基礎上,出現(xiàn)了箕形硯(又稱“風字形硯”)、龜形硯等代表形制。硯臺的這些發(fā)展,使得文人墨客更加重視,他們紛紛通過詩歌、言論等品評鑒賞各種硯臺。

(唐代青釉多足瓷硯)

(唐代交頸交尾雙龜陶硯)
陳寅恪言:“華夏民族之文化,歷數(shù)千載之演進,造極于趙宋之世。”兩宋時期,硯臺在形制、材質等方面發(fā)生了重要變化。形制上,硯形基本為唐代的延續(xù)和演變,以實用性為總趨勢,最顯著的特點是在箕形硯的基礎上創(chuàng)制出抄手硯。其底部鑿空,三邊著地,一邊可以用手深入抄底,便于拿取。抄手硯體輕且穩(wěn),多為長方形,既實用又顯莊重,成為硯臺發(fā)展史上的重要硯式。硯材上,產于今甘肅省卓尼縣的洮河硯(洮硯)異軍突起,蘇軾曰:“洗之礪,發(fā)金鐵。琢而泓,堅密澤。郡洮岷,至中國。”洮硯以石質細潤、發(fā)墨快等特點被列為貢品,并與端硯、歙硯、澄泥硯并稱“四大名硯”,備受世人青睞。此時,硯臺收藏、品鑒之風盛行,論硯名篇、硯史專著迭出。

(宋代洮河石抄手硯)

(宋代端石抄手硯)
遼、金、元三個少數(shù)民族政權建立的王朝,在文化藝術領域受到唐宋兩代影響較大。元朝統(tǒng)治者入主中原后,不甚重視文事,“惟對硯石一事亦知所寶,雖未大有采掘,但對硯坑之保護頗著成效。元制,于端、歙各處設把總一員,守兵若干,專轄守坑,律盜坑石以竊盜論罪。故元代雖未多大新產,然硯坑尚未毀損也。”具體到制硯方面,它們不但繼承了唐宋硯臺的遺韻,而且加入了些許本民族特色,尤其是將游牧民族的粗獷豪放之氣融入硯臺之中。這一時期,硯臺的硯形拙樸粗狂,制作不甚精細,略顯粗糙。由于北方氣候寒冷,底部可以加熱的暖硯成為這一時期的特色。

(遼代的“萬歲臺”金銀盒石硯)

(元代的雙獅長方形石灰?guī)r石硯)
明清時期是硯文化發(fā)展的鼎盛時期,主要表現(xiàn)在以下幾方面:一、硯形豐富多樣,花草樹木、蟲鳥魚獸都成了制硯的主角,硯上銘文增多,從實用性向藝術性、收藏性轉變;二、硯材之多為歷代之最,石、泥、瓷、竹、木、水晶、象牙等材質不勝枚舉;三、硯雕藝術大放光彩,集雕刻、書法、繪畫等為一體,制硯工藝邁向巔峰;四、制硯名家輩出,如顧二娘等,他們靈活運用圓雕、浮雕等多種技法,極大地推動了硯文化的發(fā)展進步;五、文人墨客對硯臺的收藏、研究愈發(fā)重視,宮廷、民間都有重要論著出現(xiàn),如《西清硯譜》《硯史》等。此外,還形成了三大硯雕藝術流派,即粵派(又稱“廣作”,以端硯為代表)、徽派(以歙硯為代表)和海派(以上海、蘇州為中心)。

(明代朱砂荷魚澄泥硯)

(清代紀昀為那彥成銘端硯)
清末民國時期,在內憂外患的背景下,硯石開采停滯不前,名硯隨之銷聲匿跡,制硯藝人流落他鄉(xiāng),硯臺大多器型單調、主題淺顯、雕刻粗鄙,與清代的輝煌氣勢有天差地別,硯臺制作業(yè)風光不再,是硯文化發(fā)展的危急時刻。硯雕大師陳端友是這一時期的代表人物。新中國成立后,硯文化進入空前繁榮的時期,主要有以下特征:一、百花齊放,百硯爭妍。硯文化被列為非物質文化遺產,新型硯材迭出,產地、種類增多。二、與時俱進,有所創(chuàng)新。單一實用性向多元化價值發(fā)展,硯雕風格取長補短,傳統(tǒng)技法得到傳承和創(chuàng)新。三、制硯人員知識化,人才培養(yǎng)系統(tǒng)化。制硯名家層出不窮,硯作精品不斷涌現(xiàn)。四、當代硯著蔚為大觀。五、中國硯文化走出國門,享譽海內外。

(現(xiàn)代志比天高端硯)

(現(xiàn)代荷趣端硯)
中華文明源遠流長,中華文化博大精深。優(yōu)秀的傳統(tǒng)文化是中華民族的精神家園,更是我們最深厚的軟實力。硯臺是中國優(yōu)秀傳統(tǒng)文化的重要代表,在中國文化史上有著特殊的地位。“非君美無度,孰為勞寸心。”千百年來,硯臺在歲月的長河中不斷接受洗禮,不斷得到發(fā)展。硯臺發(fā)展史就是一部文人墨客書寫千年的文化史,還是一部大國工匠研磨千年的文明史,更是一部中華民族奮斗千年的創(chuàng)業(yè)史。挖掘闡發(fā)硯臺的文化內涵,大力傳承和弘揚硯臺文化,意義重大!